河洛民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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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宋時期中原地區的打馬球風氣

 洛陽師范學院 歷史文化學院 河洛文化研究中心

毛陽光

 

提到馬球,不禁使人想起陜西乾縣唐乾陵章懷太子墓中著名的壁畫《打馬球圖》。馬球游戲中的馬球用質輕而有韌性的木料制成,外部彩繪,堅硬光滑。比賽時雙方騎馬爭奪,用球杖擊球,向對方進攻,擊入多者勝。馬球起源于波斯,原名波羅球。唐人杜環《經行記》就記載中亞的拔汗那國“國土有波羅林,林下有球場。”同書還記載中亞的末祿國也有打球節。馬球在唐初傳入漢地,由于具有很強的娛樂性和競技性,很快成為唐代社會各階層喜愛的游藝和體育活動,上自帝王公卿,下至黎民百姓都樂此不疲。尤其是當時的都城長安,馬球非常流行。而通過文獻的考索,唐宋時期中原地區的馬球運動也非常流行,其流風余韻一直持續到明代。

此時的東都洛陽(今河南洛陽)在政治、經濟、文化等方面僅次于長安,達官貴人云集,經濟發達,外來移民眾多,是當時一座頗具外來風情的城市。因而打馬球在這里也非常流行。酷愛馬球的唐玄宗李隆基早在身為親王時就在河南府告成縣(河南登封告成鎮)百姓王利文宅北坂之下就辟有球場,“自夏徂秋,往來游賞。”(《冊府元龜》卷二四《帝王部·符瑞三》)另外,《河南志》還記載中宗的女兒長寧公主在洛陽長夏門道德坊的宅第旁還有球場。一直到唐后期,洛陽的馬球之風仍舊盛行,文宗開成年間,“河南多惡少,或危帽散衣,擊大球,戶官道,車馬不敢前。”(《新唐書》卷一八一《李紳傳》)唐末天祐元年,昭宗遷都洛陽時,跟隨的隨從中還有“打毬供奉內園小兒共二百余人”,而洛陽宮廷中就有為打馬球設置的文思球場。天祐元年(904)七月,朱溫自汴州至洛陽,與百官在文思球場飲宴。(《舊唐書》卷二十《昭宗紀》)

由于馬球能夠鍛煉騎兵的身體素質和應變能力,又能夠訓練馬上作戰的技能,具有強身健體,訓練戰術的軍事意義,因而此運動在唐后期的藩鎮中非常流行。因而中原地區除了洛陽之外,其他地方也有球場,許多將領也擅長此道。如汴州(河南開封)就有球場,節度使李紳就曾在這里犒賞勇士。(《云溪友議》卷上)而唐末汴州藩鎮朱溫侄子朱友倫也喜歡馬球,甚至因此在長安意外擊毬墜馬而亡。(《資治通鑒》卷二六四)宋州(河南商丘)也有馬球場,唐后期名將李光顏就曾在宋州與敕使打球。(《封氏聞見記》卷九《遷善》)唐后期詩人張祜《觀宋州田大夫打球》詩就描寫了在宋州觀看名將田神功打球的情景,“白馬頓紅纓,梢球紫袖輕。曉冰蹄下裂,寒瓦杖頭鳴。叉手膠粘去,分鬃線道絣。自言無戰伐,髀肉已曾生。”(《全唐詩》卷510中原南部的蔡州(河南汝南)也有球場,永泰元年,吐蕃進犯長安,代宗命諸藩鎮出兵。時鎮蔡州的淮西節度使李忠臣“方與諸將擊球,得詔,亟命治行。”(《資治通鑒》卷二二三)

唐代中原地區的馬球風氣在出土文物中也能夠得到印證。2003年在洛陽伊川縣大莊M3一座唐中期墓葬的發掘中還曾出土一件菱花形銅鏡,其浮雕紋飾正是打馬球的場景,四位球手騎乘駿馬,手持鞠杖做出各種各樣的姿態。(洛陽市第二文物工作隊《洛陽伊川大莊唐墓(M3)發掘簡報》,《文物》2005年第8期)

 

而且,在外來馬球的基礎上,唐人還有所發明,出現了騎驢擊球。唐玄宗時期宰相李林甫就擅長驢擊。《太平廣記》卷十九《李林甫》記載李林甫“年二十尚未讀書。在東都,好游獵打球,馳逐鷹狗。每于城下槐壇下,騎驢擊,略無休日。”另外還有步打球,唐代詩人王建在《宮詞》詩中就有這樣的詩句,“殿前鋪設兩邊樓,寒食宮人歩打球。一半走來爭跪拜,上棚先謝得頭籌。”《全唐詩》卷三〇二20081月,在河南鄭州上街區唐墓中出土了一件青花塔式罐,罐腹的圖案上一人叉腿而立,右手揚彎形球桿,左側有一圓球。考古工作者認為該圖反映的就是唐代步打球的場景。(《河南省鄭州上街區考古發現完整唐代青花瓷器》,新華網.200814

唐代中原地區流行的馬球風俗到了五代時期還在延續,梁太祖朱溫就曾賞賜割據吳越地區的吳越王錢鏐打球御馬十匹。《新五代史》卷六七《吳越世家》后梁洛陽皇宮中還有球場殿、興安球場、保寧球場。后唐莊宗李存勖也多次和王公大臣在洛陽鞠場擊球。《舊五代史》卷三二《莊宗紀六》

到了宋代,馬球依然受到中原地區社會各階層的喜愛。只是經過不斷的改進,馬球活動更加規范了,原本是外來運動的馬球已經上升為五禮中軍禮的一部分。《宋史》卷一二一記載“打球,本軍中戲。太宗令有司詳定其儀。”在重要的典禮活動中還經常舉行馬球比賽。《宋史》卷一二一《禮志二四》中就詳細記載了北宋皇帝與群臣擊球娛樂的情形:

三月,會鞠大明殿。有司除地,豎木東西為球門,高丈余,首刻金龍,下施石蓮華坐,加以采繢。左右分朋主之,以承旨二人守門,衛士二人持小紅旗唱籌,御龍官錦繡衣持哥舒棒,周衛球場。殿階下,東西建日月旗。教坊設《龜茲部》鼓樂于兩廊,鼓各五。又于東西球門旗下各設鼓五。閤門豫定分朋狀取裁。親王、近臣、節度觀察防御團練使、刺史、駙馬都尉、諸司使副使、供奉官、殿直悉預。其兩朋官,宗室、節度以下服異色繡衣,左朋黃襕,右朋紫襕。打球供奉官左朋服紫繡,右朋服緋繡,烏皮靴,冠以華插腳折上巾。天廄院供馴習馬并鞍勒。帝乘馬出,教坊大合《涼州曲》,諸司使以下前導,從臣奉迎。既御殿,群臣謝,宣召以次上馬,馬皆結尾,分朋自兩廂入,序立于西廂。帝乘馬當庭西南駐。內侍發金合,出朱漆球擲殿前。通事舍人奏云:“御朋打東門。”帝擊球,教坊作樂奏鼓。球既度,飐旗、鳴鉦、止鼓。帝回馬,從臣奉觴上壽,貢物以賀。賜酒,即列拜,飲畢上馬。帝再擊之,始命諸王大臣馳馬爭擊。旗下擂鼓。將及門,逐廂急鼓。球度,殺鼓三通。球門兩旁置繡旗二十四,而設虛架于殿東西階下。每朋得籌,既插一旗架上以識之。帝得籌,樂少止,從官呼萬歲。群臣得籌則唱好,得籌者下馬稱謝。凡三籌畢,乃御殿召從臣飲。又有步擊者,乘驢騾擊者,時令供奉者朋戲以為樂云。

從這段文字來看:此時中原地區的馬球活動已經非常規范。每年三月在汴京皇宮中舉行大型的馬球活動。馬球場地東西各設置裝飾華麗的球門,有人員守門,活動時還有鼓樂。開始由皇帝擊球,之后才由大臣們競技,而參加活動的各級官員眾多,雙方穿著不同顏色的服裝,以活動中得籌數量的多少來區分勝負。另外,步打球和驢騾擊球都在宮廷中流行。

據史料記載:熙寧年間神宗就曾經與岐王趙顥、嘉王趙頵在宮中擊球游樂。(《續資治通鑒長編》卷二六三)著名文臣司馬光《擊球》詩中也饒有興致地描述了當時皇帝與大臣宮中擊球的場面

肅奉承命,仍陪戲馬游。朋分初回出,勢合復相收。顧盼華星激,索回紫電流。良因重嘉好,禮接使臣優。(《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》卷七)

孟元老在《東京夢華錄》中還描述了開封金明池寶津樓前的馬球表演:

先設彩結小球門于殿前,有花裝男子百余人,皆裹角子向后拳曲花幞頭,半著紅,半著青錦襖子,義襕束帶,絲鞋,各跨雕鞍花鞔驢子,分為兩隊。各有朋頭一名,各執彩畫球杖,謂之“小打”。一朋頭用杖擊弄球子,如綴球子方墜地,兩朋爭占,供與朋頭,左朋擊球子過門入孟為勝,右朋向前爭占,不令入孟,互相追逐,得籌謝恩而退。續有黃院子引出宮監百馀,亦如小打者,但加之珠翠裝飾,玉帶紅靴,各跨小馬,謂之“大打”。人人乘騎精熟,馳驟如神,雅態輕盈,妍姿綽約,人間但見其圖畫矣。(《東京夢華錄注》卷七《駕登寶津樓諸軍呈百戲》

不僅如此,連皇帝南郊鹵薄隊伍中也有執球杖供奉官。而球杖,“金涂銀里,以供奉官騎執之,分左右前導。”因此遭到了仁宗時大臣賈昌朝的批評,“夫球杖非古,蓋唐世尚之,以資玩樂。”認為其不夠莊重,不合禮法,要求撤去。(《宋史》卷一四五《儀衛志三》、卷一四八《儀衛志六》)

由于上層統治者對于馬球的喜愛,流風所及,許多宮人也喜好馬球。宋代王珪《華陽集》卷五《宮詞》詩中就描述北宋汴梁宮廷女子打馬球時的情形:

“內苑宮人學打球,青絲飛控紫驊騮,朝朝結束防宣喚,一樣珍珠絡轡頭。”

此外,北宋宮廷教坊中的女弟子隊中還有打球樂隊,“衣四色窄繡羅襦,系銀帶,裹順風腳簇花袱頭,執球杖。”她們用馬球的器具表演相關的舞蹈。(《宋史》卷一四二《樂志一七》

而當時許多的官員都喜歡馬球。如太祖時期的大臣郭從義“善擊球,嘗侍太祖于便殿,命擊之。從義易衣跨驢,馳驟殿庭,周旋擊拂,曲盡其妙,既罷,上賜坐,謂之曰:‘卿技固精矣,然非將相所為。’從義大慚。”(《宋史》卷二五二《郭從義傳》) 仁宗時大臣張方平出使契丹,面見契丹皇帝時,“騎而擊球于前,酌玉卮飲之,……。”(《宋史》卷三一八張方平傳》另外,中國體育博物館還收藏有洛陽宋墓出土的打馬球磚雕,也反映出當時中原地區馬球的流行。

盡管北宋末年“靖康之亂”后,王室南渡,但皇室擊球的風氣卻延伸到江南地區。宋孝宗就喜愛馬球,“日御球場”,導致文臣周必大進諫勸止,孝宗回答說:“正以仇恥未雪,不欲自逸爾。”不僅如此,孝宗還命令太子與武士擊球。(《宋史》卷三九一《周必大傳》)中原地區被金朝占領,然而本地區的打馬球風氣卻持續下來,一直保持到元、明時代。可以說,馬球這項外來運動豐富了唐宋時期中原地區的社會生活,成為這一時期中原地區社會喜聞樂見的運動項目,它也從側面反映了外來文化對當時中原文化的深遠影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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